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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7月2日 星期六

五、正常道與方便道

從發起正信而修學成就,是正信的最初修學,這又有兩類的進修法:一、正常道的修習信心:正信(正信必有正願),聲聞法中是「出離心」,大乘法中是「菩提心」。修學大乘信心的一般方法,如《起信論》說的信佛、信法、信僧,又修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止觀去助成。這可見,自利利他的大乘信願,要從事行與理行的修習中來完成。換言之,信心並非孤立的,而是與種種功德相應的,依種種功德的進修而助成的。然經論所說的菩提心,般若道中有三階:初是願菩提心,其次是行菩提心,後是證(智)菩提心。前二者,也名世俗菩提心;後一也名勝義菩提心。如說菩提心是離言絕相的,是約勝義菩提心說。如說菩提心為慈悲所成就,那是約行菩提心說。初學大乘信願,是約願菩提心說,是上求佛道、下化眾生的信願。初學者,對於佛(菩薩)的無邊功德,一切眾生的無邊苦迫,佛法濟世的真實利益,發菩提心的種種功德,應該多多聽聞,多多思維。這對於大乘信願的策發,最為有力。如大乘的信願勃發,應受菩薩戒,這就是願菩提心,為法身種子。菩提心,是菩薩的唯一根本大戒。受戒就是立願;依戒修學,就能漸次進修,達到大乘正信的成就。

二、方便道的修習信心:這是信增上菩薩的修學法。由於「初學是法(大乘),其心怯弱」,所以特重仰信,依佛力的加被而修習。龍樹說:這是以信(願)精進為門而入佛法的,也就是樂集佛功德,而往生淨土的易行道。說得最圓滿的,要算《普賢行願品》的十大行願。這因為佛是無上菩提的圓滿實證者,所以將信願集中於佛寶而修。十大行願中,(一)、禮敬諸佛,(二)、稱歎如來:是佛弟子見佛所應行的禮儀。(三)、廣修供養:是見佛修福的正行。(六)、請轉法輪,(七)、請佛住世:從梵王請佛說法,與阿難不請佛住世而來。這都本於釋迦佛的常法,而引申於一切佛。(四)、懺悔業障:如《決定毘尼經》的稱念佛名的懺法。大乘通於在家出家,所以不用僧伽的作法懺,專重於佛前的懺悔。(五)、隨喜功德,(十)、普皆回向:這是大乘法所特別重視的。(八)、隨順佛學:卽依佛的因行果行而隨順修學。(九)、恒順眾生:是增長悲心。

這十大行願,有三大特點:(一)、佛佛平等,所以從一佛(毘盧遮那)而通一切佛,盡虛空,遍法界,而不是局限於一時一地一佛的。(二)、重於觀念,不但懺悔,隨喜,回向,由於心念而修;就是禮佛,供養,讚佛等,也唯由心念。如說:「深心信解,如對目前」;「起深信解,現前知見」。這是心中「念佛」的易行道,成就卽是念佛三昧。(三)、這是專依佛陀果德(攝法僧功德)而起仰信的,一切依佛德而引發。如隨順眾生的悲心,因為:「若能隨順眾生,卽能隨順供養諸佛。若於眾生尊重承事,則為尊重承事如來。若令眾生生歡喜者,則令一切如來歡喜。何以故?諸佛如來以大悲而為體故」。這與上帝愛世人,所以我也要愛人的理論相近,這是偏重於仰信的緣故。

信增上菩薩,信願集中於佛,念念不忘佛,能隨願往生極樂世界。但由信願觀念,所以是易行道。然心心念於如來功德,念念常隨佛學,念念恒順眾生,如信願增長,也自然能引發為法為人的悲行智行。龍樹說修易行道的,能「福力增長,心地調柔。……信諸佛清淨第一功德已,愍傷眾生」,修行六波羅蜜。所以,這雖是易行道,是信增上菩薩學法,而印度的大乘行者,都日夜六時的在禮佛時修此懺悔、隨喜、勸請、回向。不過智增悲增的菩薩,重心在悲行與智行而已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91~94頁)

2011年6月25日 星期六

四、菩薩行的精進-2

心性怯弱,不敢進修深廣圓滿的大乘佛道,每從三方面怯弱退屈下來。(一)、聽說圓滿的佛果,是永盡一切過失,圓滿一切功德的,就自己覺得不行,我怎能得到那麼圓滿的佛果呢!這就退屈下來了。應該想:十方無量數菩薩,都能修行圓滿而成佛,我為什麼不能!所以說:「彼旣丈夫我亦爾,不應自輕而退屈」。從前曾經墮惡道的,現在已經成佛;現在在惡道中的,將來也要成佛。惡道眾生都會成佛,自己現在難得的生在人間,能知道正理,能奉行善行,為什麼反而怕不能成佛呢?(二)、聽說菩薩要修難行苦行,施捨手足頭目等,覺得太難太苦,自己做不到,就不敢進修而退屈了。這也不對。從無量世以來,每墮落在惡道中,說不盡的苦都受了,為什麼為佛道而修行,反而怕起苦來。如長病痛苦不堪,受一次手術,就能徹底治療,因受手術而來的小苦,難道都不能忍受嗎?況且,菩薩的難行,與外道的苦行不同。菩薩修行,有方便善巧,次第學習。忍力成就,悲心增勝,有利益時才施捨身分,並非專以受苦為修道的。(三)、聽說菩薩修行,要長久的處在生死海中度眾生,時間這樣的長,要積集的資糧,又那麼的廣大無邊,覺得自己修不了,也就不敢進修了,這是更不應該的。菩薩能通達生死如幻,才能長在生死中度眾生,並非長在生死中墮落受苦。而且,無邊資糧是無邊的功德,還會嫌多嗎?誰會聽說財富多而怕計算的麻煩呢?對這些,如由於心性怯弱而有退屈心,應以上面的理論,多多訓練自心,讓自心堅強起來,精進的荷擔佛道,而勿使退屈才是。

不過,世間也有把成佛看得輕易的,以為修習微少功德,就會成佛。這或是從怯弱懈怠中來,或是不知天高地厚,如「初生犢兒不怕虎」一樣。如自以為然,等到覺得不是這麼一會事,也許要懊悔不及了!

雖然一切眾生,畢竟成佛,但就現實的眾生性來說,根機是種種不一的。在發心向道的眾生中,有是適宜於菩薩行的,有與菩薩法是格格不相入的,也有想學菩薩而不敢修的。適宜於菩薩行的根性,佛當然「為說無上道」了。與菩薩心行格格不相入的,是鄙劣怯弱的根性,如《法華經》的窮子喻:窮子回到故鄉,望到財富無量的長者,驚慌失措,嚇得逃走都來不及。對於這類根機,不得不為說方便法門──聲聞、緣覺乘法,漸漸的引攝化導他。想修菩薩行而不敢修的,知道羨慕佛果的究極圓滿,但對於菩薩的廣大心行,卻不敢擔當,精進修行。這也是怯弱眾生,缺乏自信,生怕退墮小乘,或沈淪苦海。對於這類眾生,二乘方便是不適用的,佛只有用特別的方便來化導了。這類怯弱下劣的根性,想成佛而不願修學菩薩的大行難行,所以希望求一簡單易行而又迅速的方便道。但這是不順菩薩的菩提願行的;因為求成佛道,是決無不修菩薩大行的道理。這如龍樹菩薩《十住毘婆沙論•易行品》說:「問曰:是阿惟越致(不退轉)菩薩,……行諸難行,久乃可得,或墮聲聞、辟支佛地,若爾者,是大衰患!……若諸佛所說有易行道,疾得至阿惟越致地方便者,願為說之!(龍樹)答曰:如汝所說,是儜弱怯劣,無有大心,非是丈夫志幹之言也!何以故?若人發願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未得阿惟越致,於其中間,應不惜身命,晝夜精進,如救頭燃」。

怯弱懈怠眾生,不敢精進的直入大乘,所以以易行的方便道,信願為方便,引入大乘的精進道。其實,如能得善巧方便,精進也並非難以成就。這應該修集四種力來助成精進。(一)、勝解力:勝解是深刻的信解。信解善惡業報的因果道理,及菩薩行的功德與違犯的過失。若能深刻信解,就會生起樂欲,要求遠離一切惡,成就一切功德。從這樣的勝解欲樂,就能引發精進而使之修行。所以說:「信為欲依,欲為勤依」。越是信解深徹,也就越能精進修行。(二)、堅固力:在進修中,要有堅固力,這有二種意義。第一、有些人,隨隨便便,修這修那,無決心,無恒心,結果是養成惡習慣,什麼都修不成。所以要審慎而行,可以不行,行就要行得徹底,有始有終,不能中途放棄,這才能養成意志的堅定。第二、進修時要尊重自己,強化自力。成佛大事,要自己力行,不能希望他力,所以說:「解脫唯依於自修」(楞嚴會上阿難的失敗,病根就在此)。要肯定自己是能修行的,能戰勝煩惱的,堅決的負起菩薩大行的重擔,非達到目的不止。(三)、歡喜力:在修學的過程中,法喜充滿,如嘗到美味而沒有厭足心。越是進修,越是有興趣,這才能精進修行,愈入愈深。(四)、休息力:如身心感到疲勞了,應該休息一下,否則會引起厭倦心而障道的。或某一功德修成了,雖略略休息,也意不滿足。如這樣能修於四力,那就如泉源長流,精進不息,而不太為難了!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成佛之道》290~303頁)

2011年6月18日 星期六

四、菩薩行的精進-1

修菩薩行,是以無盡的法界為境的:親近供養一切佛,聞持修習一切法,莊嚴一切國土,度脫一切眾生,斷盡一切煩惱,……圓滿一切功德。「窮虛空,徧法界」,什麼都是一切的一切。心量的廣大,真可說是:虛空一樣的廣大,大海一樣的淵深!這樣的大願,大行,大果,如沒有無限的精進,是不能成就的。所以菩薩的精進度,應有無厭足的心量。求一切佛法而不滿足,證得功德而不得少為足;如海一樣的吞納百川,無窮無盡的進趣。唯有這樣的無厭足心,才能發為大乘的精進。因此,(一)、大乘的精進度,不是有限的精進。如農夫下田,某甲盡力收穫,得到了一些,就回家去休息享受,某乙也盡力收穫,要收割圓滿了,才告一段落。在工作的努力方面,也許某甲更緊張,然而某甲到底是工作的懶惰者,某乙才是精進的。這樣,聲聞的急求自了,如喪考妣,在大乘法中,不能說是真精進。(二)、精進是持之以恒,而不是不自量力的急進。如二人上山,一人急急的跑,不到半路,心跳足酸,只好停止而退下來。一人是大踏步前進,不是急進的,但能保持體力而不休息的,這樣才能登上高山。總之,無厭足的,不休止的善行,才是大乘的精進!

在修學的進程中,有時會山窮水盡,無法再進,有的就中止退失了。但是菩薩的精進,現有的(體力、智力、財力、能力)力量,雖是可盡的,而內心的無限精進,卻是永不停止的。古人說:「哀莫大於心死」;承認失敗,放棄努力,是真正的失敗了!故事說:有旅客在山中前進,被山鬼障住了路。旅客舉左手去打他,可是左手被捉住了。再用右手,左足,右足,末了用頭去撞他,頭又被鬼縛住了。山鬼說:好勇敢的旅客,你現在還有什麼能耐呢?旅客說:我的心,將永遠不受束縛而要求前進。山鬼佩服他的膽量與毅力,就讓路而讓他過去。在修菩薩行的歷程中,如由於力量不足而無法進行時,也應這樣的保持那前進的決心。

對於大乘佛法,不能精進修學,不出於二種障:一、不想進修;二、不敢進修。佛道有這樣的功德,為什麼不想進修呢?不是推延懈怠,就是染著世樂。有的懈怠成性,什麼好事都不能努力去做,總是推延又推延,今天推明天,今年等明年。這樣根機,是難得猛進的。如能多多憶念:人命在呼吸間;死亡是不分老年與少年的;人身難得。多念無常,才能警策修行。有些是貪染世間樂事,專在聲色貨利中過日,忙得不亦樂乎,這也就不想進修佛道。如能思察世樂的不究竟,多引起未來的苦果,如刀頭蜜一樣,減少世樂的貪染,就會進修法利了。為什麼不敢進修呢?因為自己輕視自己,覺得現在是末法時代,自己是根鈍障重,深廣無邊的佛道,實在無法成功。這樣的心生怯弱,就不敢承當下來,當然不會精進的修學了!這類心性怯弱眾生,容易退取小乘,走那迂迴的路子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‧成佛之道》290~303頁)

2011年5月24日 星期二

四、從利他行中去成佛-4

(三) 依六度圓滿三心
菩薩的修行六度,出發於三心,歸結於三心,又進修於三心的推移過程中。試約菩薩行的歷程來解說:一、立菩提願,動大悲心,得性空見──無所得,這卽是無貪、無瞋、無癡三善根的擴展。起初,以大悲心、真空見來確立大徹悟,大解脫的大菩提願,卽是發菩提心──這等於八正道的從正見而正志。不過八正道重於解脫,不談慈悲。二、本著三心和合的菩提願,從自他和樂本位,修施、戒、忍、精進,也略學禪、慧,作種種利他事業;這等於八正道的從正志到正精進,卽是修大悲行。三、這樣的本著三心而精進修行,等到悲心悲事的資糧充足,這才轉向自心淨化,修定發慧;這等於八正道的從正精進到正定。由利他而自利,證無所得的空寂理,這是般若的實證。四、接著,本著實證慧導攝的三心,廣修六度,再從自他和樂本位,「成熟有情,莊嚴國土」,卽是以自利成利他的大悲行──略近聲聞自證以上的隨緣教化。末了,自利圓滿,利他圓滿,圓成究竟的大菩提。這佛陀的大菩提,卽無貪、無瞋、無癡三善根的圓成;也是依法、依世間、依自的德行的完成。成佛,卽是擴展人生,淨化人生,圓滿究竟的德行,這名為卽人成佛。

菩薩不從自私的私欲出發,從眾緣共成的有情界──全體而發心修行。對於依法、依自、依世間的,無貪、無瞋、無癡的德行,確能完滿開展而到達完成。然從菩薩的入世濟生說,我們的世間,由於菩薩僧的從來沒有建立,始終受著聲聞僧的限制,形成與世隔離。所以菩薩的理想世界──淨土,還不能在這個世間出現。有合理的世界,更能修菩薩行,開展增進德性而成佛;如在和樂的僧團中,比丘們更容易解脫一樣。所以如確為大乘根性的菩薩眾,應該多多為彌勒世界的到來而發心!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佛法概論》257~258頁)

2011年5月17日 星期二

四、從利他行中去成佛-3-2

三、忍:施能攝受大眾,戒能和樂大眾,但有情間的隔礙,誤會嫉害,是免不了的。菩薩為了貫徹上求佛道,下化眾生的志願,必須堅定的忍耐,經得起一切的迫害苦難;卽使是犧牲生命,也不能違背菩薩行。難行能行,難忍能忍,這才能完成菩薩的德行。否則,施與戒的努力,會功敗垂成。(四)、進:這已略有說到。菩薩行的精進,是無限的,廣大的精進,修學不厭,教化不倦的。發心修學,救濟有情,莊嚴國土,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切的一切,不是聲聞那樣的為了有限目標,急求自了而努力。菩薩是任重致遠的,如休捨優婆夷那樣,但知努力於菩薩行的進修,問什麼成不成佛。(五)、禪:這是自心調伏的靜定,不一定是靜坐,坐不過是初學的方便。菩薩禪要與悲智相應,從一切處去實踐,做到動定靜也定,如維摩詰所說的那樣。《中含•龍象經》也說:「內心至善定,龍(喻佛)行止俱定,坐定臥亦定,龍一切時定」。又如彌勒菩薩那樣的「不修禪定,不斷煩惱」,可作初學菩薩行的模範。因為如悲心不足,功德不足,急急的修定,不是落於外道「味定」,就落入聲聞「證實際」的窠臼。禪定是六度的一度,但應先從悲智中努力。(六)、慧:從勝義慧的悟入緣起性空說,這是與聲聞一致的。不過菩薩應先廣觀一切法空,再集中於離我我所見。同時,不但是勝義慧,也重於世俗智,所以說:「菩薩求法,當於五明處求」。五明中,「聲明」是文字、音韻學等;「因明」是論理學,認識論;「醫方明」是醫藥,衛生學等;「工巧明」是理論科學,實用科學;「內明」才是佛法。如不能這樣,怎能教化有情?菩薩的自利利他行,一切
都攝在這六度中。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佛法概論》252~257頁)

2011年5月10日 星期二

四、從利他行中去成佛-3-1

(二) 依三心修六度
依上面所說的三心,才能修菩薩的六度。但這是說,菩薩的一切德行,不能離去這偉大目標,純正動機,適當技巧,不是說三者圓滿了再來修學。六度是菩薩行的大綱,如《增一含•序品》說:「菩薩發意趣大乘,如來說此種種別,人尊說六度無極,布施、持戒、忍、精進、禪、智慧力如月初,逮度無極觀諸法」。現在略敘他的特點:(一)、施:菩薩布施,初發心時,卽將一切捨與有情。不僅是財物,就是自己的身體,知能,也否定為私有的,奉獻于一切,因為這是依于父母師長等而來。卽以財物來說,再不看作自己的。一切屬於一切,自己僅是暫時的管理人。從世間緣成,世間共有的立場,為法為人而使用這些。就是修行的功德,也是由于佛菩薩的教導,由于有情的助成,也不能執為自己私有的。願將此一切歸于──回向有情,等一切有情成佛,自己再成佛。「有一眾生未成佛,終不于此取泥洹」。這樣的一切施,卽菩薩「淨施」。(二)、戒:為自他和樂善生而不得殺、盜、淫、妄,菩薩是更徹底的。聲聞適應印度重定的天行──重于離欲淨心,所以以淫、盜、殺、妄為次第,嚴格的禁止男女情欲。菩薩從「本來清淨」、「本來不生」的悟解,又從淨化自心而回復到自他的和樂,又以不得殺、盜、淫、妄為次第。對於一切有情的悲濟,雖不為局限于人類的學者所諒解,但擴展慈悲不忍的同情到一切,顯出了對於善生的無限尊重。從大智的契合真理,大悲的隨順世間來說,戒律決非消極的「不」、「不」可以了事;必須慈悲方便的能殺,能盜,能淫,能妄,才能完滿的實現。如有人殘害人類 ──有情,有情因此遭受難堪的苦迫。如不殺這惡人,有情會遭受更大的慘運;惡人將造成更大的罪惡,未來會受更大的痛苦。那麼寧可殺這惡人,寧可自己墮地獄,不能讓他作惡而自害害他。這樣,應以慈悲心殺這惡人,這不是殺少數救多數,是普救一切,特別是對於作惡者的憐愍。因為憐愍他,所以要殺他。但願他不作惡業,不墮地獄,卽使自己因此落地獄,也毫不猶豫。對於殺害這個人,是道德的,是更高的德行,是自願犧牲的無限慈悲。同樣的,無論是國王、宰官、平民,如有非法的掠取財物,那不妨「廢其所主」,取消這王臣及聚落主的權位,從巧取、豪奪、侵佔、偷竊者手中奪回來,歸還被奪者,這當然需要方便 ──技巧。推翻他,從他手中索回,對于這個人或少數人也是善行。如讓他受用非法得來的財物,卽會加深他的罪惡;奪他,卽是拯救他。菩薩的心中,是沒有疾惡如仇的,應該是悲憫惡人過于善人。但這不是姑息縱惡,要以「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」的精神,起來殺他奪他。對于合理的少數或個人──多數是更應該的,為了救護他,不使他受非法的殺害、掠奪、奸淫、欺誑,如非妄語不可時,卽不妨妄語。對於異性的戀合,如可以因此而引他入正途,使他離惡向善,出家者,也不妨捨戒還俗,以悲憫心而與他好合。總之,不得殺、盜、淫、妄,為佛法極嚴格的戒條,甚至說:一念盜心卽犯盜戒,一念淫心卽犯淫戒,謹嚴到起心動念處。然而為了慈悲的救護,菩薩可以不問所受的戒而殺、盜、淫、妄。這樣的犯戒,是合理的持戒,是究竟的持戒,所以說:「有犯戒成尸羅波羅蜜,謂菩薩教化眾生,不自觀戒」。

2011年5月3日 星期二

四、從利他中去成佛-2

菩薩行是非常深廣的,這只能略舉大要,可從《般若經》的依止三心而行六度萬行來說。三心,是「一切智智相應作意,大悲為上首,無所得為方便」。(一)、無所得為方便,是菩薩行的善巧──技巧。一般的行為,處處為自我的私欲所累,弄得處處是荊棘葛籐,自己不得自在,利他也不外自私。這惟有體悟空無所得,才能解脫自由。聲聞雖體悟不取一切法相的空慧,由於偏于空寂,所以自以為一切究竟,不再努力于自利利他的進修。這樣,無所得又成為障礙了。菩薩的空慧,雖是法增上的理智,但從一切緣起有中悟解得來,而且是悲願── 上求佛道,下化有情所助成的,所以能無所為而為,成為自利利他的大方便。(二)、一切智智相應作意,是菩薩行的志向。一切智智卽佛的無上覺。心與佛的大覺相應,淺顯的說,這是以悲智圓成的大覺大解脫為目標,立定志向而念念不忘的趨求,要求自己也這樣的大覺,這是自增上的意志。一般的意欲,以自我為中心而無限的渴求。聲聞行以無貪得心解脫,偏於自得自足。菩薩的發菩提心,是悲智融和淨化了的意志。有這大願欲,卽是為大覺而勇于趨求的菩薩。(三)、大悲為上首,菩薩行的方便、志趣,都以大悲為上首的。大悲是菩薩行的動機,是世間增上的情感。為了救濟一切,非以無所得為方便,一切智智為目標不可。「菩薩但從大悲生,不從餘善生」。「未能自度先度他,菩薩於此初發心」。這是菩薩行的心髓,以慈悲為本,從利他中完成自利──其實是自利與利他的互相促進,進展到自利
利他的究竟圓成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佛法概論》251~252頁)

2011年4月26日 星期二

四、從利他行中去成佛-1

(一) 三心
大乘道,發願以後,就應該見於實行。說到菩薩的正行,就要先論到菩薩行所不可少的要素。聲聞乘與緣覺乘,是通於因果的。但大乘中,重於因行的,名菩薩乘;重於果德的,名佛乘。因圓果滿,為大乘法的全體。現在從成佛之道──因行來說,大乘是菩薩所乘的法門;依此法門,從凡夫地而趣入大菩提,也叫一切智海。菩薩行中,不論修持什麼,有必不可少的三要則。例如布施,一、要與菩提心相應,就是為了上求下化的志願而布施。二、施時要以慈悲心為上首,為先導,就是從慈悲心而引發布施。三、法空慧是方便,方便是善巧的別名。如不著施者,受者,所施的物件,名為有方便。如沒有法空慧,著相布施,名為不善巧,無方便,不能出離生死,而趣向一切智海。可以說:菩提心是志願所在,慈悲心是動機,法空慧是做事的技巧。如依此三要門為本,善巧的修習一切行:世間善法的五戒,十善,三福業也好;出世善法的四諦,緣起,三學,八正道,三十七道品也好;大乘法的六度,四攝,百八三昧,四十二字門等也好:這一切行皆就歸入於成佛之道的一乘法了。簡單地說:有了這三心,一切善行都是大乘法;如離了這三心,或缺少了,什麼也不是成佛的法門了。

《大般若經》說到菩薩的修行時,總是說:『一切智智相應作意,大悲為首,由無所得而為方便』;這就是本文所說的三心。依此,龍樹的《寶鬘論》說:『本謂菩提心,堅固如山王;大悲徧十方;不依二邊慧』。《大日經》也大體相同說:『大菩提為因,悲為根本,以方便而至究竟』(漢譯誤作方便為究竟)。一切智智相應作意,就是《法華經》的『一切智願』,也就是菩提心的別名。大悲是徧十方一切眾生而起,所以說徧十方際。無所得是般若,就是不依有無二邊的空性慧。《大日經》兼存有相說,所以說以種種的方便而到達究竟。但成佛的主要方便,不能不說是都無所得的空慧。因為如取著相,什麼都不能到於究竟了。在大乘法中,這三者是同等的重要,不可或少的。但大乘經是各有所宗重的,或特重菩提心,或特重大悲心,或特重般若的都無所得;每把他說作首要的。這是依所宗要而巧說,其實這三者,初學是可以偏重而不可偏廢的。

這三心是大乘的通行,正與儒者的三達德──智、仁、勇一樣。這本是人類的特勝:憶念勝,梵行勝,堅忍勝;也就是理智的,情感的,意志的特勝。重於人乘正行的儒者,也就揭示了人乘通德的智、仁、勇。大乘法,本是著重依人乘而直入佛道的,所以也就揭示了:究竟無上的志願──菩提心;普遍平等的同情──慈悲;徹法源底的智慧──空慧,為大乘行必備的通德。因此,大乘法行,就是使人類特勝的德性淨化(俗稱昇華),使他融和進展而到達完成。成佛時,菩提心成法身德,慈悲心成解脫德,法空慧成般若德。如來的三德秘藏,不是別的,只是人生德行的最高完成。大乘的真義,與帶有隱遁傾向的小乘行,帶有神秘氣息的天乘行,是不大相同的。大乘的真義,實是人生的趣向於究竟,『即人成佛』的法門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成佛之道》262~265頁)

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

三、長在生死利眾生

大乘佛教的修學者──菩薩,如沒有證悟,還不能解脫自在,他怎麼能長期的在生死中修行?不怕失敗嗎?能自己作得主而不像一般凡夫的墮入惡道,或生長壽天嗎?自己不能浮水,怎能在水中救人?難道不怕自己沈沒嗎?一分學者的專重信願,求得信心的不退;或專重智證,而趨於急求解脫,急求成佛,這都不外乎受了這種思想的影響。

當然,自己不能浮水,不能入水救人。然而,自己離水上岸,又怎麼能在水中救人?聲聞人急求自證,了脫生死,等到一斷煩惱,卽「與生死作隔礙」,再不能發菩提心──長在生死修菩薩行。雖然大乘經中,進展到還是可以回心向大的結論,然而被痛責為焦芽敗種的,要費多大的方便,才能使他迴向大乘呢?要再修多少劫的大乘信心,才能登菩薩地呢?卽使迴入菩薩乘,由於過去自利的積習難返,也遠不及直往大乘的來得順利而精進。所以大乘經中,以退失菩提心為犯菩薩重戒;以悲願不足而墮入自利的證入為必死無疑。不重悲願,不集利他的種種功德,一心一意的自利,以為能速疾成佛,這真是可悲的大乘真精神的沒落!

在水中救人,是不能離水上岸的。要學會浮水,也非在水中學習不可。菩薩要長在生死中修菩薩行,自然要在生死中學習,要有一套長在生死,而能普利眾生的本領。但這非依賴佛力可成;也非自己先做到了生脫死,解脫自在,因為這是要墮入小乘深坑的。菩薩這套長在生死而能廣利眾生的本領,除「堅定信願」,「長養慈悲」而外,主要的是「勝解空性」。觀一切法如幻如化,了無自性,得二諦無礙的正見,是最主要的一著。所以經上說:「若有於世間,正見增上者,雖歷百千生,終不墮惡趣」。唯有了達得生死與涅槃,都是如幻如化的,這才能不如凡夫的戀著生死,也不像小乘那樣的以「三界為牢獄,生死如冤家」而厭離他,急求擺脫他。這才能不如凡夫那樣的怖畏涅槃,能深知涅槃的功德,而也不像小乘那樣的急趣涅槃。在生死中浮沈,因信願,慈悲,特別是空勝解力,能逐漸的調伏煩惱,能做到煩惱雖小小現起而不會闖大亂子。不斷煩惱,也不致作出重大惡業。時時以眾生的苦痛為苦痛,眾生的利樂為利樂;我見一天天的薄劣,慈悲一天天的深厚,怕什麼墮落?唯有專為自己打算的,才隨時有墮落的憂慮。發願在生死中,常得見佛,常得聞法,「世世常行菩薩道」,這是初期大乘的共義,中觀與瑜伽宗的共義。釋尊在經中說:「我往昔中多住空故,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。這與聲聞行的多修生死無常故苦,厭離心深,是非常不同的。大乘經的多明一切法空,卽是不住生死,不住涅槃,修菩薩行的成佛大方便。這種空性勝解,或稱「真空見」,要從聞思而進向修習,以信願、慈悲來助成。時常記著:「今是學時,非是證時」(悲願不足而證空,就會墮入小乘)。這才能長在生死中,忍受生死的苦難,眾生的種種迫害,而不退菩提心。菩薩以「布施」「愛語」「利行」「同事」──四攝法廣利一切眾生。自己還沒有解脫,卻能廣行慈悲濟物的難行苦行。雖然這不是人人所能的,然而菩薩的正常道,卻確實如此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一四九──一五二頁)

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

二 、 重於利他的大乘

淨化身心,擴展德性,從徹悟中得自利的解脫自在,本為佛弟子的共同目標。聲聞道與菩薩道的差別,只在重於自利,或者重於利他,從利他中完成自利。聲聞不是不能利他的,也還是住持佛法,利樂人天,度脫眾生,不過重於解脫的己利。在未得解脫以前,厭離心太深,不大修利他的功德。證悟以後,也不過隨緣行化而已。而菩薩,在解脫自利以前,著重於慈悲的利他。所以說:「未能自度先度人,菩薩於此初發心」。證悟以後,更是救濟度脫無量眾生。所以聲聞乘的主機,是重智證的;菩薩乘的主機,是重悲濟的。

菩薩道,在初期的聖典中,卽被一般稱做小乘三藏中,也是存在的,這卽是菩薩本生談。菩薩在三大阿僧祇劫中,或作國王、王子,或作宰官,或作外道,或作農工商賈,醫生,船師;或在異類中行,為鳥為獸。菩薩不惜財物,不惜身命,為了利益眾生而施捨。閻浮提中,沒有一處不是菩薩施捨頭目腦髓的所在。他持戒,忍辱,精勤的修學,波羅密多的四種,六種或十種,都是歸納本生談的大行難行而來。這樣的慈悲利他,都在證悟解脫以前,誰說非自利不能利他!等到修行成熟,菩提樹下一念相應妙慧,圓成無上正等正覺。這樣的頓悟成佛,從三大阿僧祇劫的慈悲利他中得來。菩薩與聲聞的顯著不同,就是一向在生死中,不求自利解脫,而著重於慈悲利他。

初期的大乘經,對於菩薩的三祇修行,與三藏所說的小小不同。大乘以為:菩薩的利他行,在沒有證悟以前,是事行,勝解行,雖然難得,但功德還算不得廣大。徹悟的證真──無生法忍以後,莊嚴淨土,成熟眾生的利他大行,功德是大多了。因為這是與真智相應,是事得理融的,平等無礙的。大乘分菩薩道為二階:般若道,凡經一大僧祇劫,是實證以前的,地前的。唯識宗稱為資糧位,加行位(到見道位)也名勝解行地。證悟以後是方便道,凡經二大僧祇劫,卽登地菩薩,唯識家稱為從見道到修道位。大體的說:地前菩薩,雖有勝解而還沒有現證,廣集無邊的福智資糧,與本生談所說相近。大地菩薩,現證了法界,如觀音菩薩等慈悲普濟,不可思議。本生談中的一分異類中行,屬於這一階段的化身。雖有未證悟,已證悟二大階位,而未證悟前,菩薩還是慈悲利物,決無一心一意趣求解脫自利的。所以據菩薩行的本義來說,質疑者的疑難,完全出於誤解,根本不成問題。觀音菩薩等尋聲救苦,是大地菩薩事,然並非人間的初學菩薩行者,不要實踐慈悲利物的行為。

不過,一分的後期大乘,自稱為大乘的最大乘,上乘的最上乘;至圓至頓,至高至上。不再是大器晚成,而是一心一意的速成急就。於是乎「橫出」、「頓超」、「一生取辦」、「三生圓證」、「卽身成佛」、「卽心卽佛」等美妙的術語,大大的流行起來。「生死未了,如喪考妣」;「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」。這一類聲聞的厭離心情,居然活躍於至圓至頓的大乘行者的心中。山林清修,被稱美為菩薩的正道,而不再是走向「京都城邑聚落」了。在這種思想中,質疑者的疑難,也自以為不成問題的。因為一切利他功德,本來圓成,不需要向外求索。如一念證悟,卽具足六波羅蜜,無邊功德,一點也不缺少。在理論上,在心境上,當然言之成理,持之有故。然在一般凡夫的眼光中,這種菩薩的利他功德,不過是宗教徒自心的內容。從表現於實際來看,但見自利,並未利他,並不能免卻難者的懷疑。

抗戰期中,虛大師從南洋訪問回來說:南方的教理是小乘,行為是大乘;中國的教理是大乘,行為是小乘。其實,南方的佛教,雖是聲聞三藏,由於失去了真正的聲聞精神,幾乎沒有厭離心切,專修禪慧而趨解脫的。缺乏了急求證悟的心情,所以反能重視世間的教化,做些慈善文化事業。而中國呢,不但教理是大乘的最大乘,頓超直入的修持,也是大乘的最大乘。稱為大乘的最大乘,實是大乘佛教而復活了聲聞的精神──急求己利,急求證入。失去了悲濟為先的大乘真精神,大乘救世的實行,只能寄託於唯心的玄理了!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一四五──一四九頁)

2011年3月23日 星期三

一 、 淨心第一•利他為上 (2)

世間的凡夫,不能有純粹的利他,一切都是從自己打算而來。專為私我打算,結果也不能有真正的自利。然在佛法中,聲聞乘重在斷煩惱,了生死,著重於自己身心的調治,稱為自利。這在離繫縛,得解脫的立場來說,是不可非難的。聲聞乘著重身心的調伏,對人處事,決不專為私利而損他的。聲聞賢聖,一樣的持戒,愛物,教化眾生,這與凡夫的自私自利,根本不同。大乘指斥他們為小乘自利,是說他過分著重自心煩惱的調伏,而忽略了積極的利他,不是說他有自私的損人行為。大乘道也不是不重視身心的調治(自利),只是著重利他,使自利行在利他行的進程中完成,達到自利利他的統一。凡夫學大乘道,以大悲心為動力,以普度眾生的悲心來廣學一切。經上說:「菩提所緣,緣苦眾生」。眾生受無量苦,菩薩起無量悲行,所以大乘道是「以大悲為上首」的。然發心利他,並不忽略自己身心的調治,否則「未能自度,焉能度人」!如不解不行,不修不得佛法,旣無智慧,又無能力,那怎能利他呢!所以為了要度一切眾生,一定要廣學一切──戒定慧三學,六波羅蜜等。如出發於悲心,那麼深山修禪,結七,掩關,也都是為了造就救度眾生的能力。所以菩薩的修學,與小乘的出發於自利不同,一切是為了利他。如為眾生,為人群服務,作種種事業,說種種法門,任勞任怨,捨己利人,是直接的利他。修禪定,學經法等,是間接的利他。菩薩是一切為了利他,所以對身內的、身外的一切,不把他看作一己私有的。一切功德,回向眾生,就是得了優越的果報,也願與大眾共其利益。老子所說的:「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」,就與大乘的心行相近。事情做好了,不當作自己的;功德成就了,推向大眾去。功德的回向一切眾生,便是大乘利他精神的表現。

菩薩的自利,從利他中得來,一切與利他行相應。如持戒,卽不妨害眾生;習定而修慧發通,可以知根機而化濟眾生。大乘道的自利,不礙利他,反而從利他中去完成。說到大乘道的自利利他,也不一定是艱難廣大的,隨分隨力的小事,也一樣是二利的實踐,只看你用心如何!如這塊小園地,執著為我所有的,我栽花,我種樹,我食用果實,這就是自私的行為。卽使是物物交換,社會得其利益,也算不得真正的利他。大乘行者就不同了,不問這株樹栽下去,要多少年才開花,多少年才結果;不問自己是否老了,是否能享受他的花果;也不為自己的兒孫打算,或自己的徒弟著想。總之,如地而有空餘的,樹而於人有益的──花可以供人欣賞,枝葉可以乘涼,果可以供人摘了吃;或可以作藥,或可以作建材,那就去栽植他。但問是否於人有益,不為自己著想,這便是菩薩行了。行菩薩道的,出發於利他,使利他的觀念與行為,逐漸擴大,不局限於個人、一家、一鄉等。凡是於眾生、於人類有利益的,不但能增長自己未來的功德果報,現生也能得社會的報酬。如上所說的小小利他功德,還能得現生與未來的自利,何況能提高向佛道的精進,擴大利他的事業,為眾生的究竟離苦得樂而修學呢!所以凡不為自己著想,存著利他的悲心,而作有利眾生的事,就是實踐菩薩行,趣向佛果了。自利利他,同時成就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佛在人間》一0九──一一二頁)

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

一、 淨心第一•利他為上 (1)

菩薩的修學佛法,是為了眾生。要利益眾生,就必須自己修治悟入。所以菩薩是為了利他而自利,從利他中完成自利。如專為了自己這樣那樣,就不是菩薩風格,而是聲聞了。 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寶積經講記》269頁)

人類生活於社會上,決不能單獨的存在,必須你依我,我依你,大家互相展轉依持。如子女年齡幼小時,依靠父母撫養教導;等到父母年老,也要依子女侍奉供養。推而廣之,社會上一切農、工、商、政,沒有不是互相依仗而展轉增上的。依佛法說,範圍更大,宇宙間一切眾生界,與我們都曾有過密切的關係,或者過去生中做過我們父母兄妹也說不定。只因業感的關係,大家面目全非,才不能互相認識。有了這自他增上的了解,就可培養我們一種互助、愛人的美德,進而獲得自他和樂共存。否則,你害我,我害你,互相欺騙、殘害,要想謀求個人的幸福,世界的和平,永遠是一個不可能的問題。所以,世界是由我們推動的,要想轉穢土成淨土,全在乎我們能不能從自他和樂做起而決定。

關於修行的方法,雖然很多,主要的不外:「淨心第一」和「利他為上」。學佛是以佛菩薩為我們理想的目標,主要是要增長福德和智慧,但這必需要自己依著佛陀所說的教法去實行。修行的主要內容,要清淨自心。因為我們從無始以來,內心中就被許多貪、瞋、邪見、慢、疑等不良分子所擾亂,有了它們的障礙,我們所作所為皆不能如法合律,使自他得益,所以修行必先淨心。淨化內心,並不是擺脫一切外緣,什麼也不做、不想。應該做的還是做,應該想的還是想(觀),不過要引起善心,做得更合理,想得更合法,有益於自他才對。這如剷除田園中蔓草,不但要連根除去,不使它再生長,而且還要培植一些有用的花草,供人欣賞。所以佛法說,只修禪定還不能解決生死問題,必須定慧雙修,斷除有漏煩惱才能獲得道果。佛法說:「心淨眾生淨」;「心淨國土淨」,都是啟示學佛者應從自己淨化起,進而再擴大到國土和其他眾生。這無論是大乘法和小乘法,都以此「淨心」為學佛的主要內容。

其次講到利他為上:依於自他增上的原則說,個人離開了大眾是無法生存的,要想自己獲得安樂,必須大家先得安樂。就家庭說:你是家庭中一員;就社會說:你是社會上一分子。家庭中能幸福,你個人才有幸福之可言;社會上大家能夠和樂,你個人才能獲得真正安寧。這如注重衛生,如只注意家庭內部的清潔,不注重到家庭四週環境的衛生,這是不徹底的衛生。所以小乘行者,專重自利方面,專重自淨其心,自了生死。以大乘說,這是方便行,不是究竟。菩薩重於利他,無論是一切時,一切處,一件事,一句話,都以利他為前提。淨心第一,還通於二乘;利他為上,才是大乘不共的特色,才更合於佛陀的精神。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一七 ──一九頁)

利他,首先應明白「利」的意義是什麼?利是利益,利樂;是離虛妄,離醜惡,離貧乏,離苦痛,而得真實,美善,豐富,安樂的。自利與利他,就是使自己或他人,得到這樣的利益安樂。世間法,有利必有弊,有樂就有苦,雖不是完善的,徹底的,然也有世間的相對價值。佛法流行在世間,所以佛教所說的利,除了究竟的大利──徹底的解脫而外,也還有世間一般的利樂。佛教的出現世間,是使人得「現生樂,來生樂,究竟解脫樂」。唯有聲聞──小乘人,才偏重於「逮得己利」,重於獲得個己的解脫樂。說利他,切勿落入聲聞窠臼,偏重於己利,專重於解脫自在的利樂。如忽略「現生樂」,卽自己狹隘了佛教的內容,自己離棄了人間,也難怪世人的誤會了!

利他,有兩大類:(一)是物質的利他,卽財施:如見人貧寒而給以衣食的救濟,見人疾病而給以醫藥的治療,修道路,闢園林等,以及用自己的體力或生命,來助人救人。(二)是精神的利他,卽法施:如愚昧的授以知識,憂苦的給以安慰,怯弱的給以勉勵;從一切文化事業中,使人心向上,向光明,向中道,向正常,向安隱。這不但是出世法的化導,也以世間正法來化導,使人類養成健全的人格。提高人類的德性知能,為出世法的階梯。當然,法施是比財施更徹底的。如給貧苦人以衣食的救濟,是財施;這只是臨時的,治標的。如以正法啟迪他,授以知識技能,幫助他就業(除幼弱老耄殘廢而外),卽能憑自己的正當工作,獲得自己的生活,這比臨時的救濟要好得多。佛法中,出世法施勝過世間法施,法施比財施更好,然決非不需要財施,不需要世間法施。如專以解脫自在為利,實在是根本的誤解了佛法。

卽以出世的法施來說,從使人得解脫來說,也並不像一般所想像的偏差。解脫,要從熏修行持得來。小乘行者,初發出離心,即種下解脫的種子;以後隨順修學,漸漸成熟;最後才證真斷惑得解脫。大乘行者,初發菩提心,即種下菩提種子;經長時的修行成熟,才能究竟成佛。大乘與小乘,都要經歷「種」「熟」「脫」的過程。所以出世法的教化,也不只是使人當下解脫自在,才是利他。使人「種」,「熟」,難道不是利他?使人當前解脫,非自己解脫不可(也有自己未曾解脫而能使人解脫的事證)。但使人得「種」利,得「熟」利,自己雖並未得解「脫」利,卻是完全可能的。所以《涅槃經》說:「具煩惱人」,如能明真義的一分,也可以為人「依」(師)。如了解佛法的真意義,不說給人現在安樂的利益,就是專論解脫樂,也決非「非自己先大徹大悟不可」。不過真能解脫自在,利益眾生的力量,更深刻更廣大而已。質疑者,從非要大徹大悟不可所引起的疑難,本來不成問題。可是一分佛弟子,極力強調當前解脫自在的利益,唱起非自利不能利他的高調。結果,是否做到(解脫的)自利,還不得而知,而一切利他事行,卻完全忽略了!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一四二──一四五頁)

2010年11月19日 星期五

菩提心與慈悲行(2)

大悲心又該怎樣修呢?在印度的菩薩道中,通常以兩種方法,教人從大悲而起菩提心。其一,近乎儒家親親而仁民,仁民而愛物的理論,使慈悲心次第擴大而成就發心。首先,把眾生分成三類,(一)為親,(二)為中,(三)為怨。何者為親?凡是自己的父母、子女、兄弟、姐妹、朋友等等,彼此相互關切,感情融洽的,都包括在親的範圍內。其次為中,彼此間關係平常,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。再其次是怨,也就是互為冤家,看到就覺得討厭,而感到會妨礙自己,引起厭惡心的,都可以稱之為怨。

一般眾生或多或少總是有一點慈悲心的,譬如父母對於子女,無不希望他們能有好的發展,若有什麼病痛總希望能為他們解除。所以這把慈悲心次第擴大的方法,首先要加強這父母與兒女間的關係,以對方的快樂為快樂,以對方的痛苦為痛苦;然後為父母者必然是慈愛的父母,為子女者也必然是孝順的子女。但不能永遠就止於這個地步,不只是一個美滿的家庭,而是要對其他的普通人,也能夠希望他好,關心他的痛苦並設法為其解除。除了家庭裏父母子女的愛,還要把心量擴大到一般人。必須一步一步地,先由親,然後中,等到有一天把心量擴大到一個相當的程度了,就會對冤家也發起慈悲心。若一個人能夠對冤,也就是那些害我者、騙我者,也都能像對親人一般地關切,如此的慈悲心則已經是非常的廣大,菩提心也才能真正的發起。這是學習發菩提心的一種方法。

另一種方法叫自他互換法:把自己與別人的地位互相調換一下,即是當看到別人有苦痛時想到:如果是我面臨他的處境,該怎麼辦?當然一定是會想辦法來解決的。這也可以說是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的恕道;正由於我們常把人與我的界線劃分得太清楚,以致於有許多事情互相障礙,菩提心發不起來。好像是道德的原則有兩套,一是用來對別人,一是對自己。若能夠把自己與別人的觀念倒過來,把希望自己離苦得樂的心來希望別人離苦得樂,希望增長自己快樂的心來希望別人增長快樂‧‧‧‧‧‧,這樣子下去,則發起慈悲心就不會變成僅止於一個空泛的觀念而已。

中國佛教界,本來有許多非常好的特點,但往往由於只看到表面事實,而忽略其後所包含的真正意義,雖然每天都在做,但菩提心卻沒有發起來。比如說吃素,主要是為了不殺生以長養慈悲心。儒家也有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的說法,而佛法實行得更徹底,不殺生,不吃眾生肉。但一般人不知道吃素的真意義,只會說吃素的功德多麼大,卻不曉得是為了長養慈悲心。我們若是吃牠的話,慈悲心就不能擴展開來,不能普及一切眾生。慈悲心,是要我們對人,對其他的眾生,有好事固然要為他們歡喜,當然是不可增加他們的苦痛,他們有苦痛時還要設法為其解決。如此,慈悲心才能大大地生起,菩提心也就發起堅固了。吃素是很好的美德,但如忽略了應有的慈悲心,那就失去了意義。

(本文錄自《華雨集》第一冊.二二~二八頁)

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

菩提心與慈悲行(1)

無上菩提心要如何才能發起呢?我們知道,無上佛果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也就是無上菩提。想要希望成佛的決心,即是無上菩提心,這要如何去引發生起?發起之後,又如何才能終不忘此心,乃至覺菩提呢?也就是說能夠始終不忘失,直到成佛。不忘失菩提心的菩薩,功德已相當高了,甚至在夢裡也不會忘記;直到圓滿覺悟成佛,能徹始徹終的保持著菩提心。

有以為只要起個想成佛的念頭,就可以說是發心了,但實際不然。菩提心雖有深有淺,但最初的菩提心,也是一種大志願,就是立大志、發大願;以「為度眾生而成佛」為最高的目標。發心的發,好像將酵母放入麵粉之中讓它發酵一樣。所以發「菩提願」必須是時時不離此心,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貫徹這一個志願,堅定不拔,這樣才算是成就發起。不過,初發心時,總難免──或是事務繁忙,或是修行不易,而暫時忘失。只要堅持理想,久而久之,即使遇到忘失的因緣,菩提心還能夠保持不退,終於達到不退轉地,菩提心也就再也不會退失了。說到不忘菩提心,不要以為什麼事不做,每一念都去想它,才算不忘。如我們讀書,或是對事務的印象,並非要時刻想到,而是我們再接觸到書本,或重複經驗過的事物時,那過去所認識而留下的印象,馬上清楚的浮現出來。學菩薩行者,要立大志大願,發大菩提心,也就是先要修學到這個地步。以後每當境界現前,再也不會忘掉,不會有違反的念頭,菩提心能明白的顯現在內心。這就不會再想修學小乘自了生死,也不會專為人天果報,這就可說是菩提心的成就了。

一切都從修學得來,發菩提心也要慢慢地修習才能成功。修,是要不斷地熏習,漸漸地達到習慣成自然。那末,菩提心要怎麼樣才能發起,修習而不退呢?這就要看第二頌的回答了。

專志心成就,是說發菩提心,不是只動一動這個念頭,而是要以專志心也就是以成佛得菩提為專一的志願,專心一意去修習。修習什麼?修習那為諸眾生故,起大悲莊嚴的法門。菩提由大悲生,似乎有些人忘了這件事,只想到我要成佛,我要度眾生。言語與心念之間,免不了以我為中心,成佛只是為了自己。事實上,應該是這樣:菩薩見到眾生的種種苦惱,於是就想到該如何才能解除眾生的苦惱?所謂悲,正就是拔苦的意義。菩薩經過了仔細觀察,發現惟有佛的慈悲智慧,才能徹底救助濟度眾生,所以以佛為模範,就發起成佛度眾生的心。菩提心不是別的,是為諸眾生故而發起大悲莊嚴的大心。此處用了莊嚴二字,如在刷得粉白的牆上,畫上一些圖案;或是在佛前,供上香花燈菓幢幡,都可以說是莊嚴。我們的心,與眾生心一樣,無始來生死顛倒,都是不清淨的。從大悲心而有救濟眾生苦惱的菩提心,使自己有了崇高、偉大、清淨的志願,使一向的生死眾生心中,有了清淨的因素,莊嚴了自己的心。這樣的一天比一天淨化,終能達到完全的清淨。

由此可見,若發菩提心而不去學習大悲心,一心一意為自己,這菩提心根本就是假的;因為離開了大悲心,那裡還有菩提心可說。近代的佛法不昌明,有些都不免誤會了。口口聲聲說我要成佛,卻不知成佛是什麼。在他們的觀念裏,很可能成佛與到天上去享福差不多。有些人也說要成佛,目的卻僅僅為了自己的了生死得解脫,這豈不是和小乘一模一樣嗎?充其量,也不過名詞的不同而已。所以真正發心想要成佛的,必須修大悲心,以大悲來莊嚴菩提心。

(本文錄自《華雨集》第一冊.二二~二八頁)

2010年11月5日 星期五

菩提心的次第進修

以上,是修發菩提心的七重因果次第。這是蓮華戒菩薩等,據阿毘達磨等說而安立的修學次第。依七重因果修學次第而完成,即是願菩提心的成就。發菩提心,最重要的在此。發菩提心,具足大乘信願,就要進修菩薩行。如《華嚴經》中的善財童子,他是具有深切的大乘信願,發心成佛度眾生的,所以在參訪大乘道的過程中,總是說我已發菩提心,不知道應怎樣的修菩薩行。發心以後,實修利他為本的菩薩行,不出菩薩戒。菩薩戒中,雖也以殺、盜、淫等為重罪,但這是通一切律儀的,單在這方面,不能顯出大乘的特質,也顯不出菩薩的不共精神。菩薩有三聚戒──攝律儀戒,攝善法戒,饒益有情戒,主要以六度四攝為體,如《瑜伽戒本》即以六度四攝分類。菩薩以不退菩提心為根本戒,不離菩提心而遠離眾惡,利益眾生,成熟佛法,即是行菩提心的修習。《大乘起信論》依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止觀而修成菩提心──似乎是行菩提心。修菩提心,廣積福德智慧的資糧,進而悟無生法忍,體證一切諸法不生不滅,即稱為勝義菩提心。勝義菩提心,是不離信願慈悲的智證。能一念心相應,發此勝義菩提心時,即是分證即佛,於百世界現成佛道,所以這可以說發心成佛--由發菩提心而名成佛。從初發信願,而修行,而悟證,就是悟證以後,還是菩提心的修習。菩提心有如寶珠,越磨越明淨,多一分功夫,多一分成就,斷障越多,菩提心寶越明淨。依《華嚴經》說:十地菩薩的分證次第,即是菩提心寶一分一分的明淨,一分一分的圓滿。究竟圓滿,便是圓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──究竟成佛了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‧學佛三要》114-115頁)

2010年10月29日 星期五

菩提心的成就

從悲心而進入增上意樂心,已另有一番心境,到了這一階段,修學者的心境,見到眾生受苦,便好像自己也在其中,非旁觀者。真可說,以眾生的苦痛為苦痛,以眾生的安樂為安樂。經過深切的覺察,世間一切學問,一切宗教,一切辦法,都不能徹底解決眾生的痛苦,唯有佛與佛法,才能救苦,才是救苦的良藥。所以唯有修菩薩行,證菩提果,才能使眾生從無邊的苦惱中獲得解脫。如此,為了救度眾生而發心成佛,以度生大行作為成佛資糧,把自己的悲心願行和眾生的痛苦打成一片,發心學菩薩行,求成佛果。這種大信願的堅固成就,便是菩提心的成就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‧學佛三要》113頁)

2010年10月22日 星期五

菩提心的正修 ──慈.悲.增上意樂

修習菩提心,經過知母、念恩、求報恩這一些意向,進一步就要修慈、修悲。慈悲跟發菩提心,最有密切的關係。經裡告訴我們,菩提心不由禪定中來,也不由智慧中來,而是從大悲心來。慈悲,通常作為一個名詞而實不同,依修學者的心理過程,分別來說明:(一)、慈心:慈是與樂,即以出世出間的種種善利,利益一切眾生,使一切眾生同得快樂、幸福。依佛法說,修習慈心,功德最大,慈心成就,可以遠離災難,即有刀兵,也可逢凶化吉。從前,提婆達多曾與阿闍世王合謀害佛,他們待佛托缽行化之時,故意放出醉象,欲令觸殺,那曉得這頭充滿殺機的狂象,一見佛陀竟馴服得什麼似的,當下就跪在佛陀的腳邊,任佛撫摩。釋尊的慈心功德究竟圓滿,故能降服狂象,而不為其損一毫毛。中國有句老話:「仁者無敵」,也即此義。(二)、悲心:悲是拔苦,即減輕或根除眾生的痛苦。要報眾生的恩德,願使一切眾生得樂,所以修習慈心。但又覺得,如眾生的苦痛根源不除,不能達成「與樂」的目的,所以由此而引發悲心。悲心是拔苦,而究竟的拔苦,便是「令一切眾生同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」,這才能真實拔濟苦難。至於慈悲心行的修習,也是次序推展。父母兄弟等,有親密關係的,稱為親。一般泛泛無關係者,稱為中。有仇恨的冤家,名為怨。由親而中,由中而怨,修成於一切眾生而起的慈悲心;無邊廣大,所以名為「悲無量」,「大悲」等。如但緣一分眾生而起慈悲心,便不合佛法,近於世間有階級性的仁愛,同時包含著殘酷的種子了。

在修習菩提心的過程中,悲心雖是極高妙,非常難得了,但還須在進一步,強化悲心,要求發動種種實際行為,救眾生出苦,這便是增上意樂。增上意樂,是以悲心為本的,一種強有力的行願,以現代通俗的說法,即是「狂熱的心」,對度生事業的熱心。熱心到了最高度,便可以不問艱難,不問時間有多久,空間有多大,眾生有幾多,而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,盡心致力救眾生。菩薩不入地獄,救不了地獄眾生;菩薩要成佛,也總是到苦難的人間來。佛菩薩具備了這強有力的願行──增上意樂,所以成其為佛菩薩。小乘聖者,原也有慈悲心腸,只因太薄弱,缺少強有力的意志,故不能成其度生事行,而僅乎「逮得己利」而已。經裡譬喻說:有一人家生了一個可愛的小孩,大家都非常疼他。有一天,這孩子不慎跌落糞坑,媽媽和姊姊們,急得幾乎發瘋,心裡盡是「要救他,要救他」,而誰也沒有跳下去。還是他的父親跑來,一下縱身糞坑,也不問糞坑有多麼深,多麼臭,只管救撈小孩。這就是說,單憑悲心,沒有增上意樂,仍舊是不夠的。因為悲心只是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,而不是一種不顧一切的,強猛有力的意志。所以聲聞者雖然同情眾生的苦惱,想使眾生離苦得樂,而眾生總是救不了,總是離不了苦,得不到樂。這一定要像菩薩那樣,不但有慈悲心腸,而且具足增上意樂,故能激發種種實際行動,予眾生以實利。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‧學佛三要》110~113頁)

2010年10月8日 星期五

修習菩提心的所依(3)

父母撫愛兒女,兒女應當盡孝──念恩而求報恩,這是世間倫理觀念的要素。佛教從時空的無限中,體認得一切眾生平等義,以一切眾生為己母,卽是此一倫理觀念的擴大、圓滿。故孝父母和悲愛一切眾生,實質並無差別。 不過以一般凡夫心境,對那無量數的父母(也卽一切眾生),所加諸我們的慈恩,已無從記憶,卽有所知也不真切。因此實踐的唯一辦法,無論是念恩,及求報恩,可從當前的父母,親屬做起,然後由親而疏;更由一般無恩無怨而到怨仇。由近而遠,由親而怨,逐步推廣,養成確認一切眾生為母,而念一切眾生恩,求報一切眾生恩的觀念。這近於儒者的「推」法,但這不是說,道德的本身有此固定範圍,或不可越踰的先此後彼。這是觀念上的熏修次第,在實踐上,總是隨機緣而引發,所以佛法平等普濟的德行,不能視為不近人情,而非要從狹小的家庭中做起不可。

從知母到念恩,求報恩,乃是勢所必然的。卽透過無限的時空,覺察到一切眾生皆是自己的母親,皆於自己有大恩德,那麼有恩就該報,尤其當他們苦痛的時候。雖然平等普濟的慈悲,對一切人都一樣,但教縛地凡夫去修,從母愛去推知引發,最為有力。因為母親是最愛兒女的,她一生為兒女所受的苦,真不知有幾多!她給兒女吃奶,照顧兒女的冷暖,甚至到了三四十歲,還把他(她)們當作小孩看待。遇到兒女不聽話,雖受氣惱,而愛護之心,仍然無微不至。現生母親這樣愛兒女,當知過去無量生中的母親,也曾這樣的愛過我們,所以我們對一切眾生應該不忘其恩,並且盡心報答。由此可知,佛教勉人發菩提心,是從最明顯的孝道出發,以思念母恩作出發點,與儒家的倫理觀念,最為吻合!

(本文錄自《妙雲集•學佛三要》104~110頁)

2010年10月1日 星期五

修習菩提心的所依(2)

有人說:佛教把一切眾生都看作是父是母,平等慈悲,是不近人情的事,這可說是代表了中國儒家的傳統觀念。孔孟所表揚的仁,是先孝父母,先愛家屬親友,然後乃可擴及他人。如孝愛父母,愛敬兄弟的心,和一般人一樣,便被斥為次序顛倒,輕重不分,甚至被斥為違反人性。但這與其他宗教──佛教,耶教,以及墨子,是不大同的。墨子提倡涵容廣普的兼愛,就被孟子罵為禽獸。孔孟的學說本來很好,只是範圍太狹,永遠離不了家庭的小圈圈。墨家兼愛一切人,佛教悲憫一切眾生,其道德內容,顯然與家庭本位的儒家不同。其實,道德心的隨機緣而顯發,不一定有次第的。如孟子說:「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」。人人有不忍心,惻隱心,隨機緣而引發,並無次第。孟子又曾說過,當路見不相識的小孩掉下井去,他的第一念心,應該是考慮怎樣救起小孩,而不是考慮那是不是自己的小孩。又如見牛而心生不忍,而忘了羊也是一樣的苦痛。所以仁愛的德性,是不應該拘泥於先此後彼的,可是儒者每不能融通。

再就現實世間的情況來說,有的在家庭裡不一定孝悌,但對朋友卻非常真誠篤愛,熱心幫忙,甚而可以為朋友出生入死。這愛人之心,不能說它不合理(義);卽屬於道德心行,照儒家的傳統說法,就應該先及家庭(親),然後朋友(疏),但事實恰好相反,我們不能因其違反親疏次序而否定其倫理價值。以佛法說,人類的最一般的德性──慈悲心,也卽是孔家以仁為體的良知,是人人所有,而且是廣大圓滿的。不過有些人,只能在家庭中,或某一階層中發揮出來,以外就隱而不顯。這問題在:一、理智不夠,局限而沒有得到擴充。二、因為每一眾生,無始以來因緣複雜;有因過去恩愛關係結為母子,有因過去仇恨關係結為母子。在現世,以個性、習欲關係,或與父母同而相親,或與父母異而疏遠。所以有些人,能夠盡孝,愛他的父母,但對一般人,就不怎麼有同情心。有的人就不同,他在家庭裡對父母兄弟,也許不怎麼孝悌,而對一般朋友或陌路人,卻極熱心,絕不因他未曾熱愛家庭,便老不能愛其他的人。慈悲或仁愛的本質,原是平等而無偏頗的,它之所以未能一視同仁,卽因有障礙差別,如燈光原可遠近都照,而若遮以障物,雖近也照不到,若去障物,雖遠也能照。因此,世間有的孝父母而不愛外人,有不愛父母兄弟(近)而愛朋友(遠)。總之,凡於人而能悲愛的,我們都應該稱歎的,當然最好是平等普愛。若定要先親親而後仁民,不但不合世情,反而是障人為善了!

2010年9月24日 星期五

修習菩提心的所依(1)

修習菩提心的所依──知母•念恩•念報恩
以下,說到知母等七重次第:
對於一切眾生,從深切關懷而不失平等的心境中,引生一種意念,這意念就是知道一切眾生,都曾經是自己的母親。在生死輪迴中,一切眾生都曾做過我們的親密眷屬,那是無可置疑的。佛經上說,每個人從無始來所喝過的母乳,比四大海水還要多呢!本來,父母對我們都有大恩,父母在兒女的心目中,應有同等的地位。但這裡特重「知母」,「念母恩」。因以一般世情說,母恩似乎更重,如十月懷胎,三年乳哺,大部分的養育責任都落在母親身上,所以母子之情最深。兒女若見母親受苦,應感到切膚之痛。若不顧母親的死活,那就算是忤逆不孝,世間的法律與輿情,也不會容許。佛教視一切眾生為父母,卽是把一般關切父母的心,擴大到一切眾生。

不但佛教如此,卽中國儒、墨二家,及西洋耶教等,也都以此為一切道德行為的根源。如儒家的德行,主要的是孝,故以孝為首善,以不孝為極惡。而德行的心理,主要是仁,仁的初意也就是愛敬父母,而後擴大起來。所以說:「孝悌也者,其為仁之本歟」。儒家說仁,必從孝順父母做起,若不能盡孝,似乎就沒有仁可說。印度婆羅門和西洋耶教,他們不從如何孝父母出發,但卻以天或上帝為一切之父。世間萬物皆為上帝所造,上帝是人類最早的祖宗,所以每個人應當愛上帝,信奉上帝,這跟兒女與父母的關係一樣。不但愛父母──神,體貼神的意思去愛世人,也等於愛兄弟姊妹。但人與神(上帝)成立於渺茫的神話,還不如中國儒家直約親子的恩情來說,比較切實。不過儒家著重現生,忽略過去與未來,因此一般儒者都偏重家庭的仁孝,氣魄不夠大。佛教的德行,也基於親子的關係,但通論到三世輪迴,視一切眾生為父母,所以悲憫心是著實而廣大的,不同神教的渺茫,也不同儒家的狹隘。